项目部门前的仙人掌，又开花了。

上班路过，不经意抬头，撞见一树细碎的仙人掌花。花瓣是软乎乎的鹅黄色，像一只只明亮的蝴蝶，轻轻停在带着硬刺的掌片枝头。没有簇拥，没有喧哗，只是一朵接一朵，安安静静地开着。

据说它在这里，已经几十年了，年岁比温州大桥老桥还要长。

没人知晓它到底是哪一年被栽下的。反正我们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它便已是一副饱经岁月的模样站在那儿：树干下半截刷过的白漆斑驳褪色，深褐的茎干上布满细密裂纹，掌片褪去鲜嫩光泽，满身都是江风、烈日和尘土长年打磨留下的风霜印记。

这几年，我们每天都从它身旁路过，但大家都脚步匆匆，大多只是余光扫过，很少有人特意停下来看它。它也不在意，依旧一天一天扎根，一季一季生长，把所有的热闹都隔绝在外。

可每到这个时节，它总会如期开花。

从不大张旗鼓，也从不轰轰烈烈。只是在某个清晨，悄悄抽出花苞，再慢慢绽开。那一朵朵小黄花，开得温柔淡然，像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低语：“我一直都在。”

看着它，我不由得心生遐想：三十多年前在这里修建温州大桥老桥的前辈们，是不是也见过这株仙人掌，见过它开出这样的小黄花？

1998年建成通车的温州大桥，至今已在瓯江上静卧了二十八载。它是中交二航局独立承建的第一座斜拉桥，那时施工条件艰苦，地质水文复杂、施工设备有限，施工经验也不多，前辈们只能摸着石头过河，凭着一股韧劲儿，一沙一石、一梁一柱，硬是把桥从江的这头架到了那头。这座大桥不仅结束了温州高速“零”的历史，也奏响了中交二航局大举进军特大型桥梁的“集结号”。

想象一下，近三十年来，老桥亦如门前的仙人掌一样，不声张，不夸耀，只是默默承载岁月风雨，以沉稳之姿，守护一方江岸通途。作为贯穿沿海的大通道——沈海高速公路跨越瓯江的关键环节，温州大桥历经风雨，每日承载着巨大车流，为沿线经济社会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随着车流量严重饱和以及城市发展需要，温州大桥“扩容”势在必行。

于是，一座新桥凌空飞架，依然是温州大桥老桥的造型模样，经过建设者近三年努力，已经跃出江面，即将与老桥比肩并立。而老桥则褪去往日车水马龙的喧嚣，实施交通“断流”，正式进入改造升级阶段，将迎来斜拉索更换、桥体加固等施工环节。

我们终日奔波忙碌，忙着赶工期，忙着赶节点，忙着把日子拆解成一段一段的进度条。很少有人停下脚步，看看门口这位坚守了几十年的老伙计；也很少想起，当年那些在江畔建桥的前辈，他们也曾这样沉默地扛下风雨，把自己滚烫的青春与赤诚坚守，悄悄融进了瓯江奔流的江水与横贯江面的桥梁之中。

风又吹过，花瓣轻轻颤动。仙人掌依旧立在门口，老桥依旧卧在江上，等待蜕变。它们什么也不说。这些年，风来了又走，雨下了又停，它们只是立着、卧着，把所有的坚守藏进了日日夜夜。

我转身，朝工地走去。脚步比来时沉了一些，又好像轻了一些。说不上来，只是觉得，门口这位老伙计，和江上那位老伙计，把它们的力气，悄悄地借了一点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