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州公铁大桥项目部的傍晚,不远处引桥泵送混凝土的声音还在持续,从搅拌站派发的混凝土输送车轰隆轰隆从门口经过,一群孩子在妈妈们的带领下在篮球场聚集,有的被抱在怀里安静睡觉,有的坐在婴儿车里牙牙学语。2岁多的“孩子王”哈哈正踮着小脚,摇摇晃晃地跑向他的皮球,这里是他最熟悉的小世界。
哈哈的父亲王梦奇在工程部工作,是项目的技术骨干。利用春节假期结婚的他,2023年正月初三就回到了池州大桥先行标,一头扎进了项目紧张的前期工作中。彼时,新婚妻子还在老家阜阳工作,两人开始了漫长的异地生活。
“一年见不了几次面,每次他回来,晒得又黑了一圈。”妻子回忆道。同年夏天,怀孕的妻子在独自一人做完产检回家的路上,做了一个决定:辞掉工作,跟着丈夫住进项目板房。“一开始家里人都不理解,在家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工地吃苦。”妻子笑了笑,“每次去医院产检,看到别的孕妇有丈夫小心翼翼地搀扶、排队、递水、俯身听肚子里的动静,我总是忍不住多看两眼。说不上嫉妒,但那一瞬间,心里确实会泛起一阵酸涩——明明不是一个人,可那些重要的时刻,却总是一个人去面对。”
项目上的生活远比想象中艰苦。夏天,板房像蒸笼;冬天,寒风从门缝往里灌。洗漱要去公共卫生间,左邻右舍的鼾声仿佛就在枕边。但妻子没有抱怨,她在网上找了广告设计的工作,闲暇之余把小小的板房收拾得温馨整洁。
2024年,哈哈出生了,刚离开医院,只在家呆到满月,便随着母亲乔迁到了项目部。这个在工地长大的孩子,从满月起就听着打桩机的轰鸣声入睡,看着塔吊的长臂在天空画出一道道弧线。“他学会的第一个词不是‘爸爸妈妈’,而是‘吊车’。”王梦奇笑着说,眼里满是骄傲又带着一丝心酸。
项目上的同事们都很喜欢哈哈,从镇上买了水果,回家探亲带了玩具,都会想着这个小家伙;左邻右舍也都轻手轻脚,生怕吵到哈哈。哈哈也不认生,每天在项目部院子里跑来跑去,歪歪扭扭的戴着父亲的安全帽,像模像样地学着大人的样子“检查工作”;每逢节假日的工会活动,哈哈总是咧着嘴,怀里抱满零食。
王梦奇的手机相册里,施工图纸、钢筋笼特写、施工方案截图……,和哈哈的成长瞬间,杂乱却亲密地挤在一起。滑动屏幕,像是翻开一本双线并行的日记:光着屁股在床上奋力爬行、扶着墙根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坐在澡盆里哇哇大哭、穿着小雨靴踢着地上的积水……而最常出现的,是远远张开双臂,朝着下班的父亲奔跑而来——那姿势,像一只还飞不稳却拼命扑棱翅膀的小鸟。工地影像记录的是大桥的生长,而哈哈的照片,记录的是一个孩子在钢筋混凝土之间,如何用力地、认真地、一点点长大。
“最难的是孩子生病的时候。”妻子声音低了下去,“工地离市区医院远,只能买些常用药物备着,遇到半夜发烧退不下来,只能摸黑开车1个多小时去市里医院。那时候真希望家就在医院旁边。”
3号主塔封顶那天,项目部所有人都很激动。王梦奇抱着哈哈站在大堤上,看着这座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工程,哈哈兴奋地拍着小手,虽然他还不太懂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爸爸很开心。
如今,哈哈快3岁了。妻子已经开始在打听老家的幼儿园。“等他上幼儿园了,我就要跟着回去和爷爷奶奶住了。”说到分离,妻子哽咽,“舍不得,但孩子不能一直待在工地上,他该去认识更多小朋友了。”
王梦奇沉默了很久,说:“这些年,觉得最亏欠的就是孩子和家人。但看到桥墩、桥梁从无到有,巨龙初见雏形,想着这里面也有哈哈的‘陪伴’,又觉得一切都值得。”
在工地上,像哈哈这样的孩子还有很多。他们从一出生就住在活动板房里,成长在钢筋混凝土身边,他们的童年记忆里,有塔吊、安全帽、叔叔阿姨们的笑脸,也有与父母相依为命的温暖。
这些工地上的孩子,或许从小就懂得了什么是奔波,什么是坚守。他们是建设者的孩子,也是这个时代最特殊的“小候鸟”。当一座座桥梁飞架、一条条大路贯通,那些在工地上长大的小小身影,同样见证着企业的蒸蒸日上和国家日新月异的变化。(谢啸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