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了可惜，可也没地方挪。”2024年7月，清理现场附着物时，中交二航局广东顺德龙洲路快速化改造工程（港口路节点）项目工长刘朝廷蹲下身子，捏碎脚边的土块，眼前的场地里，一排齐腰高的桂圆苗，几棵长到五六米高的黄皮树，如何安置成了难题。

但施工人员很快就有了法子。晚饭后，门卫老汤清扫门前坝子，忽然听到声响，回头一瞥，一辆板车驮着几棵大树，正从清表作业区缓缓驶来。这些树木最后被尽数种在了院子旁边。起初，叶片微卷，有些打蔫；不久，便借着南方暖湿的气候舒展开来。

中交二航局承建的广东顺德龙洲路改造工程（港口路节点）项目全线长2.2公里，涵盖路基路面、桥涵、排水等施工内容。工地沿着勒流街道扶安河展开，一侧属于道路改造，另一侧需要新建道路，紧贴着七百多年的古村江村。村里不仅有大片蕉林，更有不少上百年的大树。从进场起，施工人员早已有所准备。

项目团队成员大多来自顺德中心城区一个湿地公园里的项目。那里绿树环绕，被同事们称作“最美工地”。来到这里后，项目第一件事就组织技术人员、测量人员一起，摸清现场每一棵树的情况：定位、标记、登记，按市政绿化规定分类，逐一安排去处。虽然迁移名单里没有古树名木，但项目团队一点也不敢大意。

现场施工正式展开。江村村口开始路基作业时，得拆掉一处休闲广场。村民们二话不说，利落地移走了健身器材。迁移广场边的榕树时，安全员和技术员寸步不离。司机开动挖机，铲斗刚要对准树根落下，便被立即喊停。

“得人工从远往近挖松，”负责迁移的乔勇赶上前，然后围着树划了一个圈，“从远端开始，中间最后动。根，特别是主根，千万别伤着。”树被小心起出，吊上板车。施工人员一路跟到临时养护场，看着妥善种好才折返。

随着工程持续推进，一棵木棉闯入视线。对照图纸，测量组长杨承文提出一个问题：“它紧挨着机动车道，更关键的是，差不多占了三分之一非机动车道，怎么办？”

现场复查后，情况确实如此。这棵木棉长在村口“天后宫”旁，目测胸径约六十公分，树龄三四十年。找来村民阿培确认，他摸了摸粗糙的树皮，又望了望头顶的枝叶，“打记事起就有了。小孩子经常在树下玩，村里摆席也在这儿。可怪的是，它年年都不怎么开花。迁还是不迁，你们定。”

经查阅资料得知，树龄三四十年属三级保护树木，可以迁移。但进一步了解，这一树种移植存活率仅有三到四成，正所谓“人挪活，树挪死”。然而，它所在的位置有些特殊，如果不移，不仅不便于施工，甚至还会影响到以后的车辆通行……

几番讨论后，项目部最终决定，申请微调非机动车道线路，争取让木棉留在原地。“过程虽然有些繁琐，但总好过让木棉迁移后不能成活的风险。”项目技术负责人张霆说。

不久，路基成型，路面作业随即展开。工地现场，“绿色施工”标牌随处可见。开挖的路基披上绿网，洒水车在便道上往来穿梭，喷淋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夺目的彩虹。水乡土壤肥沃，项目现场起出的泥土，一部分就近在园林种植基地进行再利用，另一部分则在消纳场得到了妥善处置。

而随着现场工程的持续推进，后场的门卫老汤也自觉当起了兼职园丁，收拾草地，修剪灌木。冬天，他还在院里撒下大片的格桑花种子。一群麻雀相中了驻地院子，在其中的一棵树上搭起了窝，叽叽喳喳，飞进飞出。

转眼，2026年新春将至，扶安河靠近江村一侧的新路已经贯通。村民们发现，那棵木棉所在的位置，非机动车道悄悄拐了一个弯，新修的道路为大树腾出了地面、让出了空间。施工人员还特地砌上漂亮的花池，并修去了一直垂挂着的残枝。木棉稳稳地扎根在“龙母庙”前，村民们儿时的记忆就此得以原地保留，枝繁叶茂，成为路上一道醒目的风景。

趁着工余时间，施工人员也回到顺德中心城区项目旧址探访。当年的工地，已经变成一片居民小区。水杉红透，木棉花开得正盛。在河堤上，施工人员找到了当年种下的罗汉松。如今，它们已从一棵棵小苗长成了一片绿荫。

“每到一个地方，这个地方就会变得更美，想想也蛮有成就感。”这一天，已调往其他工地的同事们，也收到了这些照片和消息。（易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