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奔涌,不舍昼夜。宽阔的江面上,一座282.7米高的桥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节生长。这里是合池城际铁路的控制性工程——池州长江公铁大桥。然而,很少有人知道,这座由中交二航局承建的北主塔,曾比南主塔足足落后了7个多月的工期。
“主塔终于封顶了,陈经理,你最近总算能睡个好觉了。”2026年3月19日,大家见到项目生产副经理陈子阳,都不禁这样宽慰他。从落后7个多月到追回6个月,这背后是一场关于进度、质量与安全的攻坚战。
巧拆爬模抢工期,稳护高塔保安全
2025年5月初,下横梁架设完成,北主塔进入中塔柱施工阶段。这意味着施工工艺需要从翻模转换为高大建筑施工常用的液压爬模。翻模施工模板复杂,一个面需要14块模板,塔柱左、右、外3个面就是42块,从安装到浇筑极其耗时。
液压爬模效率高、更安全,优势显而易见。但一整套模板高达18米,而中塔柱一节只有6米。如果从与下横梁接触的第12节即首节中塔柱就开始使用液压爬模,没有足够的空间,会与下方的下横梁“卡住”。按照原方案,只能从第13节塔柱才开始启用。
“就因为这点空间,眼睁睁看着工期白白流走?”陈子阳不甘心。
这天,他正在给新到场的技术员陈健讲解液压爬模原理。“你们要拆开来看,”陈子阳比划着,“它其实像立体拼图一样,是一块块拼在一起的。”
话音未落,他自己愣住了——是啊,一块块拼在一起!那为什么一定要从一开始就全部拼上呢?保留承重架这个最关键的部分不就行了?
灵感一闪而过,陈子阳立刻找到项目常务副经理汤叶帅沟通。两人反复推演,得出结论:从第12节就开始液压爬模施工完全可行,等爬升至第13节、空间足够时,再装上其余部分。随后,他们与项目技术负责人陈沿松、设计单位武港院一起进行多次计算与模拟。最终,方案得到一致认可——工期比原计划缩短了9天。
“工期要怎么赶?就是要一节一节塔柱赶,积少成多。”陈子阳常说。
抢进度绝不能牺牲安全。液压爬模虽安全性强,但涉及高空作业,所有人都不敢掉以轻心。项目团队在爬模上安装了轨道防坠器,还在安监部门的配合下增加了柔性连接——用吊带将爬模与塔柱拴在一起,即使爬轨失效,模板也不会坠落。
爬模爬到位后,理论上已经稳定,但万一遭遇外力撞击怎么办?项目负责人汪学进十分重视这个问题,积极向公司反馈。二航局副总经理、总工程师张永涛与四公司党委书记、董事彭琳琳专程调研了多个采用液压爬模施工的项目。经过集思广益,项目团队首次提出“稳住承重架”方案:用钢丝绳将爬架与塔柱连接,绑在一起,加固主体受力结构。这一举措,让爬模在使用过程中更加稳固可靠。
进度与安全,在这里不是取舍,而是互为保障。
智解喷淋补水难,精调系统筑品质
夏天到了,中塔柱施工热火朝天。新的挑战也悄然而至。
塔柱的混凝土需要“喝饱水”——就像人的皮肤需要补水保湿,否则就容易皴裂。夏季高温,水汽极易挥发,混凝土养护需要更大的水量、更长的喷洒时间和更高的频率,否则裂缝就会找上门来。
可原设计中的养护喷头水量小、压力不够,江上风大,水雾一喷出来就被吹散,“补水”效果微乎其微。更棘手的是,受爬架空间和承重限制,水箱容量只有大约1吨。项目团队在下方的地面上放了一个15方的水箱,用多级泵增压送水到塔顶。但每次喷水至少要1至2个小时,15方的水量远远不够,至少需要30方甚至40方。
问题卡在了这里:如何让塔顶的水箱“学会”自动补水?把“死水”变成“活水”?
陈子阳每天盯在现场,脑子里却一刻不停地在转。几天后,一个想法渐渐成形:在水箱里装一根小型电缆线,一端连着一个浮标小球。当水位下降到一定程度时,电缆线被绷直,小球下落——就像一只手把水阀开关按下,自动补水。
补水的问题解决了,喷头又成了新的“拦路虎”。陈子阳先是在网上搜集各种资料,又咨询了很多同行,都没有得到特别好的启发。业主单位来现场调研、检查却是只看结果:“你们这个喷头不行,还得优化。”
“我那段时间特别焦虑,头发差点掉光了。”陈子阳半开玩笑地回忆。
没有经验可借鉴,他就自己做实验,不停试错、归纳、总结。他变身为“网购达人”,一有空就泡在各大电商平台上看喷头商家的直播和产品介绍视频,遇到感觉可能合适的,立刻向项目物资部提诉求。
“我们物资部光喷头就买了好几批,前后加起来有一两百个。供应商都不耐烦了,说我们要求太多。”项目物资部长王双林略显无奈地说。
历经半个月的反复试验,团队终于找到了最优解:喷水水管直径2.5厘米,喷嘴直径5毫米。喷点间距过疏就加密,加密后又无法形成散状交叠,于是换成旋转喷头。几经改良,一套完备的全断面喷淋混凝土养护系统终于成型。
主塔塔柱形态良好、无裂缝。负责南主塔施工的兄弟单位也组织前来观摩学习。他们在铁路桥施工方面经验相对丰富,看到这套养护系统,也不禁赞叹:“这才是刻苦钻研、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
质量,从来不是进度的敌人,而是进度最坚实的后盾。
现场下料破困局,毫米把关守匠心
4个月后,主塔施工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合龙段。
合龙段施工遇到了一个棘手的矛盾。通常情况下,主筋应该是上下贯通的一根钢筋。但斜拉桥最终要挂设斜拉索,在合龙段需要先预埋索导管。如果按照常规方法,先把所有钢筋都绑扎完,等安装索导管时再一根根割断——这等于做两遍工,费时费力,极其不划算。
现场管理团队一致决定:先通过测量确定点位、预埋索导管,再进行钢筋绑扎。
但这个方案又带来了新问题。索导管附近的钢筋需要精确“避让”,尺寸和长度的误差必须控制在毫米以内。这就意味着,在索导管安装完成之前,无法提前预制出完全合适的钢筋。
怎么办?陈子阳分了两步走。
第一步,在图纸上先“打一遍仗”。他和团队在CAD图纸上把钢筋全部梳理清楚:需要多少种钢筋?哪些受索导管影响?哪些不受影响?不受影响的钢筋先在后场预制,不耽误工期。
第二步,解决受影响的钢筋。这些钢筋的尺寸,必须在索导管安装完成后才能现场测量。但如果等现场测量完、再把数据传回后场、等预制完成再运到现场,一来一回,工期还是会被拖累。
陈子阳拍板:钢筋现场测量、现场下料、现场安装。
项目团队把弯曲机和截断机直接拉到施工现场。对讲机里时常传来这样的声音:“2.01米的钢筋,要10根……”技术员杨增辉、司仁建两人在地面上把控着一道小型的钢筋生产流水线,高塔和地面配合默契。这种“前店后厂”式的做法,在桥梁施工现场并不常见,却成了跑出“加速度”的良方。
进度的快,必须有质量的稳来兜底。
质量管理部部长周壮和几名质量员长期驻扎在现场。塔柱钢筋绑扎时,同一个型号的拉钩筋直径都一样,区别只是长度不同——有的需要1.2米,有的只需要1.1米。工人如果图省事,随手拿一根就绑,长度不对,钢筋勾头就勾不住主筋,结构受力就大打折扣。
“这种事,不能等到工序验收时才发现。那时候再返工,才是真的影响工期。”周壮说。技术质量部把管控前移,在施工过程中就杜绝错用钢筋的问题,让每一根钢筋都各归其位、各尽其责。
2026年3月19日,北主塔正式封顶。从落后7个多月,到追回6个月——这场与时间的赛跑,靠的不是蛮干,而是每一次技术上的“灵光一现”、每一个安全上的“加一道锁”、每一处质量上的“毫米必争”。
进度、质量、安全,三者从来不是此消彼长的选择题。在这座282.7米的高塔上,它们相互支撑、彼此成就,共同托举起二航人的答卷。(闻雨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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