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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焦唐河双沟枢纽(10)| 小王成长记

发布时间:2026-09-18阅读次数:

站在唐河双沟枢纽船闸的闸顶向下眺望时,中交二航局唐河双沟项目部技术质量部副部长的王贞宇总会想起2023年深秋。21.4米深的船闸基坑,细沙被风卷起,打在脸上生疼。那时他刚入职中交二航局,站在坑边往下望,脚底下直发虚,脑子里那些流体力学、土力学的公式,全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钻孔桩施工想当逃兵

最先给他上了一课的是钻孔桩施工。

队伍进场那天,他抱着一摞图纸跟在侯港奥身后,施工便道上的泥浆没过半只鞋帮。侯港奥是项目部技术质量部部长,不到30岁的年纪,脸上却常年嵌着灰,说话慢声慢气,却字字有力。旁边的项目部生产管理部部长李赛正好相反,嗓门亮,吼起来整个基坑都能听见回声,只是没人知道他工装口袋里总揣着润喉糖,骂完人自己先含一颗。

打桩机从下午轰到天黑,王贞宇守在孔位边,盯着钻杆一寸寸往土层里扎。原定的流程很顺:钻到设计标高,下钢筋笼,灌混凝土。可到了下午3点多,操作工突然喊了一嗓子:“扭力扳手接头断了!”

他探身往下看,孔口的细沙正簌簌往下掉。此时钢筋笼正在下放,扭力扳手接头突然折断,连接套筒无法拧紧,下放工序被迫暂停。现场虽备有一把扭力扳手,但需重新对位、试拧,钢筋笼悬在半途,进度被拖住。”

侯港奥当场黑了脸,蹲在孔边打着手电往下照,光束在几十米深的黑暗里晃了晃:“赶紧把备用扭力扳手换上,钢筋笼不能一直吊着。”李赛已经在边上开了腔,声音顺着风刮得很远,从操作工骂到班组长。王贞宇站在人群边上,握着手电的手有点抖,光柱跟着晃。

连老天爷都不解风情,刮来了瓢泼大雨。那一夜长得像熬不完。几个人轮换着拧,钢筋笼才得以重新下放。几度的天夹着雨水把大伙的脸冻得通红。

一事未平一事又起。凌晨2点,备用扭力扳手一不小心从工人手中滑脱,径直坠入孔底,砸在钢筋笼上发出几声闷响,随后消失在几十米深的孔洞里。

现场顿时炸开了锅。原来那把接头断了的已经不能用,备用扳手又掉了,钢筋笼的连接紧固就得停摆。李赛这次没骂人,只是铁青着脸看了看表。侯港奥咬了咬牙:“24小时内钢筋笼必须下放到位,工期不能耽误。最近的五金店在四十公里外,现在就去买!”

工人开着皮卡车冲进雨夜。等他们带着新扳手赶回来,天已经蒙蒙亮。

王贞宇坐在一堆钢筋上,裹着项目部发的军大衣,脚边是那深不见底的孔洞。他掏出手机刷了刷,大学室友发的朋友圈:设计院的工位摆着绿萝,窗明几净;另一个在甲方做预算,晒着下班的火锅。他按灭屏幕,把脸往领子里缩了缩,忽然就觉得委屈。

这些事在大学的象牙塔里根本没有料想过。扭力扳手坏了怎么办?钢筋笼不能按时下放怎么办?夜要怎么熬过去?没有公式可套,没有标准答案。他那时候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碗饭,可能真吃不了。

“新人,冷吗?”侯港奥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

王贞宇摇摇头。他不是冷,是心里发空,从学校到工地,中间像隔了条跨不过去的河。

侯港奥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我第一次独立盯打桩,钢筋笼来回放了三次。甲方代表指着我鼻子骂,我那时候也想,不干了。”

“后来呢?”

“后来就认了呗。出了事就扛,扛不住就想办法,想不出来就认罚。等你把下一根桩顺顺利利打下去,就知道自己能不能留在这了。”

中午12点,钢筋笼终于下放到位,早已等候在一旁的混凝土罐车开足马力,一斗接一斗地将混凝土注入洞孔。王贞宇摘了安全帽,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流。想走的念头还在,但他知道不是现在。

第二天给家里打电话,他半句没提通宵的事,只说工地挺好的,管吃管住。挂了电话之后,站在项目部二楼走廊,看着晨雾里打桩机的塔架竖得笔直,像个沉默的大个子。他想起侯港奥的话——下一根桩打好了,就知道能不能吃这碗饭。

泄水闸里找回自信

打桩的事过去之后,王贞宇被调到了泄水闸工区,李赛把他“扔”给了现场的班组长刘楠:“新人,你多带带。”

刘楠四十出头,左手食指有一道旧疤,是早年扎钢筋留下的,话极少,手上的活却干净利落。那时候,泄水闸正在浇闸墙,两侧同步施工,各配一套钢模板。王贞宇第一次站在浇筑现场,整个人都看愣了。

搅拌车排着队进场,泵车的臂架伸得很高,混凝土顺着管道往下灌,像灰色的浆瀑。振动棒的嗡嗡声裹着水泥味,往鼻子里、耳朵里钻。

“分层浇,每层3米。”老刘拿钢筋棍戳了戳刚浇完的混凝土,“底下方量最大,150方,往上逐层减。一共6层,一面墙浇完得3天。”

王贞宇赶紧掏本子记。老刘瞥了一眼:“光记没用,得知道为啥分层。”

“怕水化热太大?”他顺嘴答出课本上的标准答案。

老刘难得笑了一下:“书上说的不算错,但不全对。”他指了指模板侧面预留的施工缝,“层跟层之间的接触面,得凿毛、得冲干净,新旧混凝土才能咬到一块。你光算水化热,不管界面,浇出来的墙就是两张皮,一震就裂。”

那天下午,王贞宇第一次上手握振动棒。那东西比想象中沉得多,插进混凝土里的瞬间,震感顺着胳膊窜到肩膀,整个人都跟着麻。老刘在边上喊:“慢点提!提快了气泡排不净!”

他手忙脚乱地调整速度,汗顺着下巴滴进灰浆里,转眼就没了影。

那天收工,他端饭盒的手都在抖,菜撒了半盒。老刘没说啥,扔给他一瓶红花油:“揉两天就好了,都这样。”

往后的日子,他像一块泡了水的海绵,逮着什么学什么。

他学会了看坍落度,那是老刘教他的秘籍。不用坍落度筒,就看搅拌车卸料时灰浆流得快不快、骨料沉不沉。

老刘说“这车料稀了”,他就蹲在边上盯十分钟,发现灰浆像水一样摊开,石子全沉在底下,这就是稀,浇进去强度肯定不达标。

在这个过程中,王贞宇学会了控制浇筑的速度。太快容易胀模,太慢又容易出冷缝,得盯着液面上升的节奏,随时向泵车司机喊停。

他还学会了听振动棒的声音,闷沉沉的嗡嗡声,是在密实混凝土;要是发出尖锐的磕碰声,就是碰到钢筋或骨料了,得赶紧挪位置。

2024年9月24日,泄水闸闸墙浇到最后一层。王贞宇站在浇筑平台上,攥着对讲机调车、控速度,语气稳得像干了好几年。老刘站在下面仰着头看他,没说话,只远远地竖了个大拇指。

王贞宇站在风里,忽然就想起基坑边那个通宵。好像才过去没多久,又好像走了很远的路。路上他学会了认栽,学会了低头,学会了在21.4米深的基坑里,给自己踩出一块能站稳的地方。

船闸墙体施工独当一面

后来,王贞宇又负责船闸主体梯形墙体施工方案的设计。

船闸主体的梯形墙体是截面从下往上渐变收窄的异型结构,钢筋得沿着斜面斜向布置,传统的脚手架搭不住,工人站在裸露的钢筋上绑扎,脚下就是十几米的深坑。

项目部有人建议增派人手的同时放缓工期,以确保异形墙体顺利浇筑。王贞宇知道不行,这不是人多能解决的事。他和技术、生产、物资的人泡在会议室,画了一张又一张草图,最后定了个思路:在两层钢筋之间,搭个可移动的作业平台——双向可伸缩周转式钢筋作业平台。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麻烦。

墙体是渐变收窄的,每层宽度都不一样,平台得能伸缩。他们琢磨出螺栓孔调节系统,前面的骨架往里缩,拧上螺丝换个孔位,就能适配新的尺寸。

平台必须能挪,左右移、上下升,不能焊死。就用“焊接+螺栓”的组合,主体焊死保稳定,可拆卸的地方用螺栓连,拆装都方便。

平台还必须能承重,钢模板一块3米见方、重6吨,工人还要在上面走、绑钢筋、装模,差一点都不行。

没有现成的成品买,全靠现场拼凑。角钢选型、螺栓规格,一群人一项项抠。材料不够了,就用现场合适的余料替代;没有加工厂,就在工地空地上焊、现场拼。

第一次拼好往下放时出了岔子——斜面角度差了2厘米,平台卡在上层钢筋上落不下去。一帮人蹲在钢筋架上磨螺栓孔,铁屑蹭得满脸都是,磨了一下午才顺顺当当地落到位。

王贞宇后来跟人聊起这事,总是轻描淡写地说:“没遇上啥大难题。”但熟悉的人都懂,哪是没难题,是那些难的、卡的、熬人的坎,都被他们提前想到、提前磨平了。

这套可拆卸的钢筋作业平台,后来成了项目上的实用做法,八个骨架拆拆装装,一直用到船闸主体施工结束。

如今,他二十六岁,在这个项目待了快3年。每次路过泄水闸,他都忍不住多瞅两眼那两面墙。混凝土面平整光滑,层与层的接缝不仔细看几乎找不出来。这是他第一面从头跟到尾浇筑的墙,手上还留着当年握振动棒磨出来的薄茧。

那个冬天里差点拎包走人的年轻人,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偶尔会想起侯港奥深夜的鼓励,想起老刘竖起的大拇指,想起通宵之后,河对岸升起的那轮太阳。

站在完工的闸顶远眺,河面开阔,风裹着水汽吹过来。这座连通鄂豫两省的枢纽,很快就要让唐河结束千年不通航的历史。千吨货船从这里顺流而下,直抵武汉阳逻港,接入长江水运网,构建“北煤南运、北货西运”水上通道,形成公铁水多式联运,强化襄阳综合交通枢纽地位。

一座船闸枢纽从无到有,一个人从站不稳到立得住,说到底,都是与沙子、与混凝土、与一个个难挨的通宵死磕出来的。

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潮气。以后会有很多船从这里经过,船上的人不会知道,有个“新人”曾在坑边坐了半宿,动过走的念头。

但他知道,这座船闸也知道。这就够了……(杨怀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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