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起钱塘,浪涌湾区。穿过茫茫海雾,跨过滔滔潮水,便是杭州湾跨海大桥。
一桥架南北,当惊世界殊。2003年,中交二航局作为杭州湾跨海大桥的核心参建单位,实现了“从江河到海洋”的跨越。
然而,建桥难,护桥亦难。通车二十余载,大桥历经盐雾侵蚀、潮汐冲刷、车流重压,已有了些许“病痛”。春秋流转,二航人“重返杭州湾”,穿梭于高空、海面、匝道之间,为大桥“问诊把脉、疗伤祛病”,激荡出一曲比潮水更澎湃的“守桥传奇”。
潮起湾道:“空中地铁”保大桥
2023年9月,当项目技术负责人程浩第一次踏上杭州湾跨海大桥时,他并没有想到,这一待就是两年多。
“既无天时,也无地利,工期受限。”程浩回忆起项目建设进程,脸上满是苦涩。他是一位有着13年桥梁维保经验的“老兵”,对桥梁“疑难杂症”有着丰富的“诊疗”经验。然而,接到杭州湾大桥维保任务时,他心里也清楚,这是一场硬仗。杭州湾海域环境恶劣,是出了名的“施工禁区”,一日两潮、浪大流急,再加上大桥车流量巨大、不能长时间封道,给维保工作带来了极大挑战。
项目子项工程——海中平台匝道桥性能提升工程,修缮的是连接主桥与景区的关键通道,聚焦于提升匝道桥抵御台风、强浪等极端灾害的能力。5条匝道交织错落,弯道多、横坡大、作业空间狭窄,且必须保证不中断交通,应急救援车辆随时可能通行,维保难度堪称“绣花式施工”。“5条匝道要在6个月内把它做完,大量人员和设备挤在一起,还要保证车辆通行,难度很大。”程浩说。
按照常规思路,匝道作业只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在桥下搭脚手架;另一种则是用大型桥检车。但是,杭州湾风急浪大,不具备搭设脚手架的条件;而桥检车自重近40吨,不仅在桥面占道严重,遇到匝道坡度过大时车身会容易侧倾,存在翻车风险。
深夜,程浩仍在不断翻阅技术资料,发现在其他项目上曾用过一种小型吊轨车,用来安装桥梁两侧的排水管,轻便、灵活,能在梁底滑行。
能不能把这种吊轨车改一改,用于匝道的施工呢?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大家立刻兴奋起来。项目团队连夜开会讨论,并向技术团队请教。得到支持后,他们创新打造了“梁底吊轨系统+可拆卸式吊篮作业平台”,在桥梁底部铺设了一条“空中地铁轨道”,两根钢轨紧紧贴着梁底延伸,吊篮则是可以随时挂上去的“车厢”。检修人员站在吊篮里就能沿着轨道平稳滑行到大桥底部任意位置,进行涂装、加固、检测。“相比过去的做法,这套作业平台不仅大大降低安全风险,施工效率也提升了近三分之一。”程浩说。
2025年12月31日,海中平台匝道按期通车。1月初,项目团队做完最后的收尾,又马不停蹄地奔赴下一个战场。
与潮共舞,巧治“湿接头”
凌晨4点,杭州湾还沉在墨色的天海之间。潮水正在退去,露出平日里被海水吞没的墩柱承台。生产管理部部长汪学成裹紧防寒服,和工友们跳上小船,发动机传出阵阵轰鸣,打破了寂静。
“快!只有一个潮水的工夫。”船长喊道。
杭州湾一日两潮,每个潮水期留给他们的施工时间,只有短短4到6个小时,潮水一涨,作业面就会被重新吞没。他们必须像追逐潮汐的候鸟一样,精准掐算每一分钟。
船停在了两个墩台之间。这里是“湿接头”部位——大桥的关键受力点,常年泡在海水里。汪学成抬头看了一眼,混凝土表面泛着白霜,那是盐渍的痕迹。
为了抢工期,项目团队优化了流程,一艘船搭载两组工人,船停在两个墩台之间,一组打磨完,另一组马上跟上涂装,流水作业,环环相扣。此外,他们还用锂电池工具取代柴油发电机,让施工不再受电缆束缚。
但是,冬天的杭州湾不给任何人留情面。气温骤降,油漆固化所需的时间硬生生被拉长了一倍。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工人们穿着厚厚的防寒服,动作变得笨拙迟缓。汪学成的手套被海水打湿,又冷又黏,他哈了口气,使劲搓了搓。
“暖风机!快把暖风机拿过来!”工长喊道。
一台暖风机被吊到作业面上,热风呼呼地吹向刚涂完的漆面。大家轮流伸手去烤,短暂的温暖让人舍不得离开。但活不能停,潮水不等人。
“每天天不亮就出发,趁着落潮抢工期,潮水一涨立刻撤离。”汪学成和工友们常年与海浪为伴,身上没有一件干爽的衣服,耳边永远响着潮声和风声。
潮水开始涨了。海水漫过脚踝,漫过小腿。
“撤!”
一声令下,所有人迅速收拾工具跳上船。发动机再次发出轰鸣,小船在涌浪中颠簸着驶向岸边。从2025年9月正式施工起,到12月上旬,400多个湿接头全部完工。
潮声不息,守护“看不见的安全”
在杭州湾跨海大桥维保项目团队里,每个人都得是“多面手”。
“大型项目分工很明确,但我们不一样,周期短、任务重,每个人都得是‘全才’。”生产管理部副部长杨仲祥就是典型,他不仅要懂索塔维修的裂缝处理、设备操作,还要懂箱梁涂装、护栏翻新,甚至连对外协调也得顶上。
这种“一专多能”的要求,在海上施工时体现得淋漓尽致。有一次,为了抢潮水,项目团队需要凌晨4点就出海,却没有一个人抱怨。
“干我们这行,没有固定的上下班时间,只能天气好了赶紧干。”程浩笑着说,“有时候半夜接到电话,说风道点空出来了,明天可以施工,就必须马上调整计划。”
所谓“风道点”,是大桥上允许封闭车道的作业点位。全桥总共只有6个风道点,而同时在大桥上施工的有十几家单位,大家都在抢。杨仲祥说,“每天允许上桥的时间是早上7点以后,周一到周四下午4点前必须撤场,周五下午2点前就得撤,周末施工结束时间更要提前。”
更严苛的是,任何可能影响交通的作业,都可能遭到投诉,所以团队必须把工期计划精确到每一天,把天气、潮汐、风道、节假日全部考虑进去。“大桥每天的车流量这么大,任何一个小问题都可能酿成大事故。”程浩说,“我们的责任,就是把问题消灭在萌芽状态。”
为此,项目团队引入了智能检修平台“凌云号”、无人机巡视、智能监测系统等科技手段,对大桥进行全方位“体检”。同时,他们还与浙江省水利河口研究院、河海大学等科研单位合作,开展防冲刷实验,为大桥的长期安全提供技术支撑。
“我们做的很多工作,都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程浩坦言,“可能三五年后,甚至十年后,才能看到效果。但只要大桥能多安全运行一天,我们的工作就有价值。”
天色已晚。远处的杭州湾跨海大桥在夕阳下熠熠生辉,车流如织。程浩的手机又响了——是来询问大桥冲刷防护试验进展的。他匆匆告别,带着团队消失在暮色中。明天,他们还要继续出海,继续与潮声为伴,继续在那些“看不见的地方”忙碌。(何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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