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挥毫海中央，一轮青春朝阳……”这是《海中央》的一句歌词，以‌杭州湾跨海铁路大桥‌建设为创作背景的主题歌曲，于2025年登上央视五一晚会，入选中华全国总工会成立100周年献礼典藏。当开场的两句童声吟唱结束，欢笑声伴着钢琴声，潮水拍打岸堤，朝阳映射之下，一横排整齐的桥墩就像一个个落入海中的“琴键”，一曲杭州湾上的钢琴协奏曲正在上演。

这并不是二航人第一次在杭州湾担当架桥“钢琴师”。

时间回到2003年，二航人首次征战杭州湾，架起当时世界最长跨海大桥——全长36公里的杭州湾跨海公路大桥，中交二航局实现建桥由“江河时代”向“海洋时代”的历史性跨越；19年后的2022年，同一片海域，视线往上游望7公里，二航人亮剑世界最长高速铁路跨海大桥——全长29.2公里的杭州湾跨海高铁大桥，是从“公路跨海大桥”到“高铁跨海大桥”世界第一的新跨越。

站在新的历史起点上，二航人正在攻克一项项新难题。“天时地利人和”“创造条件去解决困难”，是中交二航局杭州湾跨海高铁大桥项目负责人李有为的信条，也是项目建设的制胜密码。

序曲：“开局四件大事”

“开局四件大事，指的是四次变更，为后期施工排除万难奠定了基础。”李有为坚定地认为，现在大桥建设的顺利推进，与项目策划伊始的努力密不可分，言语间有着自信、自豪。

杭州湾是典型的“喇叭状海湾”，世界三大强潮海湾之一，海域宽、潮差大、流速急是它最显著的特性，每年6月至10月为台风期、11月到次年3月为季风期，台风、季风频发，涉水施工年有效作业天数不足200天。恶劣的环境带来了各种未知挑战，建设者肩负的19.3公里的海域施工难度难以预料。

2022年底，项目刚刚开工建设，团队便经历了四次艰难的谈判。总结下来，他们所有谈判成功的核心都在于——一次次换位思考，为对方分析风险、化解风险。

看着一望无际的杭州湾海域和滩涂，李有为心想：如何确保安全施工是头等大事！

首当其冲的便是拉通至南航道桥的全栈桥方案的变更。考虑到海域战线长且海况复杂，项目团队联合公司专家组充分论证，并借鉴杭州湾公路大桥、嘉绍大桥等项目经验，提出“全栈桥方案”，通过搭设栈桥便道，让海上施工尽可能变成陆上施工，这样既经济又安全。

但是，2023年4月，当地政府组织相关部门开展的会议讨论，却否决了该方案，“理由是影响航道，所以这个钱没必要省”。

听到同事带回来这样的坏消息，李有为尽管着急却没有慌乱，连夜再次论证分析，第二天便前往主管部门进行了又一次详细的当面汇报。

“方案昨天已经定调了！”李有为被泼了一瓢冷水。

“昨天没有汇报清楚，并不仅仅是为了节约成本，最关键的是安全，请听我再仔细汇报一遍。”

南航道桥及南海中引桥所处区域并不是主航道，平均每天仅有1到2艘船舶通行，如果封闭，对于通航绕行的影响不算大。最为关键的是，铁路桥距离公路桥最近的距离仅仅只有5公里，当前海域水流流速急，一旦来往的船舶失控，对于航道上的船和下游的公路桥都将造成致命伤害，今后5年建设期的安全问题，将让所有人日夜难眠。

“如果是建设高峰期，上百个水泥墩子将在海中央依次建造。每个墩子有20多人在里面施工，一旦有船走锚漂航，两者相撞的风险不敢想象。”李有为表示担忧。

“确实存在这样的风险！”主管部门负责人听到此番分析，肯定道，并斩钉截铁地说，“如果谁说不封航，谁签字！”

最终，全栈桥方案得以实施，海上施工船舶从上百艘减少至30余艘，从根本上降低海上作业风险，换来千余天海上施工作业的日夜平安。如果没有全栈桥，将会有大大小小上百艘施工船舶同时作业，一旦遭遇台风，还要集体撤离到舟山去防台，就像“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开局之战的胜利，让项目团队信心倍增。在浅滩区，为了保护湿地实现绿色施工，他们将5.5公里滩涂区钢栈桥钢平台进行优化；为了避免横跨两个台风期施工的安全风险，他们把67孔48米移动模架现浇箱梁变更为40米跨标准箱梁。李有为带领项目团队同样采取科学论证的方式，实现了这两项变更。

还有一项令人棘手的变更，让李有为用“诸葛亮六出祁山”般的努力来形容那段经历。

为守护上游钱塘江大潮奇观，根据水利部门出台的相关条例，杭州湾水域施工的结构物需严控阻水率和涌潮影响。因此，10.96公里长海中引桥，138个墩最初设计采用埋置式承台基础。而这就是风险最高的“硬骨头”。

试桩阶段，项目团队不断优化送桩器，验证了超长送桩器的不可靠性，并得出“现有国内最大能量打桩船也无法通过超长送桩器将钢管桩打入泥面以下”的结论。经多方论证，“20%低桩、80%高桩承台组合方案”出炉，大幅降低了大规模深水围堰施工安全风险，有力保障了工期。

“杭州湾海域其实是极宽的，经过科学评估，新方案阻水率对钱塘潮的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李有为直言。

事实证明，“开局四件大事”的决策是完全正确的，更让项目团队尝到了“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滋味。这种亲历化不可能为可能的体验，让此后团队在遇到困难时的第一反应不是退缩，而是不设自我限制，先勇于尝试再说，这才换来了如今的安全、优质、高效。

主曲：“突破自我设限”

“看待事情本源应该是什么样子才是合理的，撇开现实条件的限制，最终打破自我设限。”这已经是李有为多年来形成的思维习惯。

在杭州湾跨海铁路大桥项目部驻地和产业工人社区，可以看到两个“建言献策”箱，综合办公室的办事员会定期从里面拿出一些纸条，那是推进项目建设的“金点子”。这便是项目部开展的“聚众智，推动全员创新创效”活动。

“想把这座跨海大桥建好，靠一两个人单打独斗不行，必须要重视发掘广大项目职工、产业工人的积极性和创造性，把大家的智慧凝聚起来，为项目建设建言献策。”在进场之初，李有为就萌生了这个想法。

2023年1月，活动刚刚开始就受到了大家的支持，各类建议纷至沓来。不到一个月，项目部就收到各类建言40余条。

由于每天往返海上施工现场的人员数量较多，交通船的往返停靠较为频繁，尤其是在潮差大的杭州湾海域，交通船船舷与码头平台存在60至80厘米的间隙，上下船需要人员跳渡，“登船坠海”的安全风险极高。

项目安全管理部部长梁飞深有感触：“杭州湾海域的船体碰到风浪摇晃很厉害，人很容易在登陆的过程中掉入缝隙。”

一个“金点子”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在交通船船舷上设置可折叠翻板，平时作为船舷护栏，靠泊时打开翻板作为登船安全通道。就是这样“一举两得”的小举措，彻底消除跳渡坠海风险，将风险化解在萌芽状态。

这项活动的影响力一直在持续，建言人从项目负责人到部门员工再到班组工人，不一而足。截至2026年4月，项目部共收集各类意见建议157条，采纳了100条，已形成54项工艺创新及改良成果，成效显著。

“聚众智”活动仅仅是激发全员创造性的举措之一。如何突破自我设限，才是李有为不断追求的目标，也是他对项目全体参建者的要求。

2024年上半年，项目施工迎来钢管桩施工关键阶段。年初，项目部制定了“台风来临前完成南海中引桥875根钢管桩沉放，避免台风期大型无动力打桩船来回舟山防台”的总体目标。但是，受杭州湾半日潮急流影响，钢管桩打桩工效初期仅为单船每月35至40根，施工效率远不及预期。

时间不等人，项目部调集了国内有条件进入杭州湾区域施工的四条大型打桩船中的三条，并像解剖手术一样将每一个工序切开，精确分析每个工序所需的时间，有针对性地合理缩短时间，并且针对打桩船船员开展劳动竞赛。

“从小潮汛每天2根，依次突破3根、4根、6根，甚至7根，单船整体打桩工效迅速提升至每月80至85根。”李有为谈及此事尤为兴奋。

每一个环节，都尽全力做到可控。项目部专门调配一名安全生产副经理进驻钢管制造厂，从制桩、报检、涂装、接桩、附属件安装等各环节发掘潜力，确保制桩满足现场高峰期每月约240根钢管桩的供桩需求。同时，安排专人负责协调嘉兴、宁波、舟山三地海事，密切对接船舶进出港、安检及施工许可办理等事宜，确保钢管桩运输保障到位。

“‘打桩、制桩、涉海事运输’三个环节，作为三条主线并行作战，谁进度滞后，就打谁板子，确保了三个环节高效运转。”李有为觉得过程管控同样重要。

耗时4个月，2024年7月下旬，项目团队抢在首次台风来临前完成了南海中引桥全部钢管桩沉放，并顺利撤出三条大型打桩船。

这一切，在项目团队最初看来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以问题为导向，引导大家干成一到两件自己都觉得做不成的事情。”对于项目团队成长而言，李有为觉得这才是最具价值的，“积小胜为大胜，厚积薄发，方能举重若轻。最大的收获是做出自己觉得了不起的事情，突破了自己。”

和弦：“回家的风景很漂亮”

“天时地利人和，‘人和’是最重要的。”谈及项目管理，李有为最开始就提到了这句话，并认为最核心在于“人”。

项目部驻地院子里立着“责任重大，使命光荣”八个红色大字，那是项目团队建设团结一致的高度凝练，只有齐心协力才能完成这首属于杭州湾的“钢琴曲”。“选择适合杭州湾项目的人，是第一步。”在这里，项目经理和项目书记的完美配合，班子成员之间的互补，是项目团结奋进的基础。

“把全体人员都调动起来。”这才是项目团队建设的重中之重，其核心就是让人有归属感、获得感。

项目部驻地选择在宁波杭州湾方特景区内，长度约600米的用地正是方特尚未开发的预留用地。距离项目驻地不到三公里，便是杭州湾国家湿地公园，中国八大咸水湿地之一、世界级观鸟胜地。背靠着方特，紧邻着湿地公园，项目部的区位优势得天独厚。

“打造花园式项目，有着舒心的环境，目的就是要让人感到在项目建设的五年里，这里就是临时的家。”为达到这样的目标，项目部为职工提供了单人单间带卫浴的住宿条件；在食堂管理方面，实打实确保职工吃得好，让职工深切感到了项目部的人性化。每到周末，都会有职工调休半天的情况，食堂的早餐时间就会从7点半延迟到早上8点，让调休职工休得安心。

项目部有接近十分之一的职工是拖家带口工作生活在这里，对他们而言，这里就是家。感触最深的除了李有为，还有项目技术负责人谢德宽和汤文凤夫妇。

十多年来，谢德宽和汤文凤夫妇先后辗转于江浙地区多个项目。2016年，随着儿子的出生，他们一家人便开始了在不同项目成长的生活。2023年，汤文凤的儿子正是上小学的年纪，他们面临着两难抉择：是继续带在身边还是把孩子留在老家广西？

“父母在哪儿，家就在哪儿。”汤文凤内心早就认定了这句话。综合考虑5年的建设周期，基本上可以让孩子读完小学，这样转学次数就少了，避免了幼儿园时期隔两年换一个地方的情况发生，从而有利于孩子的成长。

他们跟公司汇报了相关情况，项目书记得知此事后，便第一时间联系当地街道和教育局，解决适龄儿童的入学问题。最终，孩子就读于宁波杭州湾新区海运小学，距离项目部3公里左右。“教育和生活环境都让人放心。”汤文凤心存感激。

现在，每次接孩子放学回来，看到夕阳落在项目驻地的上方，或是落在钢拱桥的红色支架上方，汤文凤都觉得很美，笑着说：“回家的风景真漂亮。”

正是因为有这些家属的陪伴，项目部才更像家一样温暖。而在生活区，还藏着诸多暖心的小细节：“限速10”的路标警示牌，从大门到宿舍区都可以看见；食堂和宿舍区放了一排安全锥桶，车辆禁止驶入，尽可能做到人车分流，尤其确保老人孩子的安全。

汤文凤强调：“如果有人超速了，我们会把车找出来进行安全教育。还会针对生活区的安全工作，在群里发布安全提醒。”

这样的尊重不仅仅是给了职工，也给了产业工人。驻地隔壁就是产业工人社区，产业工人培训中心将两处生活区紧密联系起来。中心内，项目工匠风采墙上不仅有项目职工还有协作队伍的骨干，电视上轮番播放着他们的事迹短片。

最重要的是，项目部采用“必修+选修”模式，帮助14000余人次工人实现从“劳力型”向“技能型”转变；产业工人社区同样采用物业化管理，成立产业工人民主管理委员会、伙食管理委员会，倾听工人声音，保障工人权益，引导工人从“打工者”向“参与者”转变。

“工人最需要的是尊重，我们要激发他们往工匠方向发展。”李有为说。

《海中央》播放至2分15秒，提琴和钢琴协奏的旋律传达出一种家国情怀的厚重感，15秒的间奏将歌曲推向高潮。画面中，原项目安全生产负责人兰新春一家三口站在堤坝上，看着远方的桥墩，就像看见自己弹奏的作品，露出灿烂的笑容。

“海中央，海中央，若问英雄出何方，亲爱的，看看我们，中国力量。”

跨越二十载，这两座桥，便是二航人在杭州湾弹奏出的最动听的旋律，待到高铁桥通车，宁波至上海、苏州将形成“1小时交通圈”，奏响三地“联弹”的生动乐章。（柯祥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