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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节:我的父亲母亲

发布时间:2021-05-09阅读次数:

“不好意思,您把我的姓写错了。”登记租户信息时,我向社区工作人员比划着。

“咦!还有这个姓啊?第一次见。”

自从19岁那年离家到外地上学,我便时常需要去更正自己的姓氏,因为大家无一例外的都会把它写成“何某某”,但其实是“和某某”。

“和”姓是纳西族特有的,关于这个姓,大致有两派说法。一派有说源自纳西族始祖崇仁利恩,是古代纳西族四大支系之首“禾”的后裔;有说源于南北朝时期鲜卑族的和氏部落,属于鲜卑族的汉化姓;有说源于蒙古族,出自元朝时期蒙古族布尔图氏部落;有说源于满族,出自女真回特部。而另一派则有说出自远古时期的祝融氏黎重的后代;有说源于商王阳甲,阳甲名和;有说源于官位,出自两周时期军制官吏和令;也有说出自春秋时期宋国国君宋宣王的弟弟子和,属于以先祖名字为氏;还有说源于芈姓,出自春秋时期楚国大夫卞和之后。总之说法不一,无从考证。

父亲是个地地道道的纳西族人,我的姓氏便是来源于他。在我孩提时期,父亲和邻居叔伯们常上山打猎。那时的森林植被茂密极了,高耸的山峦乌压压的,净是墨绿色,看不到一丁点儿裸露的泥土。里面满布着大自然的珍宝,什么鸟兽、药材、菌菇、花卉之类的应有尽有。父亲说,祖辈们习惯了在农耕之余遵照四季规律去获取一部分生活所需,但因从不过度索取,几百年来循环往复与自然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狩猎用的猎鹰、猎犬都是自家驯养的,有的人家还饲养了马匹,以供驮运货物或代步。小时候,我常常能见到邻居伯伯们在自家门口训鹰的场景。

记忆里,伯伯的左手臂往往戴着很厚的牛皮手套,那是用来防止鹰爪抓伤的。被训的鹰有一只脚杆上挂着铃铛,稍微挥动一下翅膀,那铃铛便嘀哩嘀哩响起来,清脆悦耳。鹰的另一只脚上则系着脚扣,那是防止它逃脱的。父亲曾说,鹰的性情刚猛,比狗难训化得多,趁他们视力还没发育好的时候就进行饲养、培养感情是最好的。只有当老鹰在听到主人的口哨声后能立即折返并降落在主人的手臂上,这才算完全训好了,才可以把脚扣彻底解开。

在人比较多的时候,老鹰往往是被伯伯蒙着眼睛的。父亲说这是为了让鹰慢慢习惯和人群相处,能训练它不受干扰。因为狩猎活动往往组队进行,如果不能适应人群,鹰就无法完成任务。夜晚的时候,伯伯还会把鹰架放置到父亲的猎犬旁边,让鹰和猎犬在同一个屋檐下休息。

“过几天它们就要一起上山,得好好熟悉,要成为‘好兄弟’才行呢!”俯瞰着一脸疑惑地我,父亲这样解释。

狩猎之后,他们最常带回来的是野兔、野鸡、野生鹌鹑、野鸟之类的猎物,偶尔也能带回来野山羊。在早先时候,狩猎还是有一定危险性的,因为队伍有可能会偶遇野熊、野猪和狼。后来用上炮仗驱赶,这些迅猛的动物就躲到更遥远的森林里去了,不再下来。

“怎么这样不小心,都出血了!”母亲接过猎物,看到父亲手臂上划了几道口子,心疼的责备道。

“哦,被树枝擦破了点皮嘛!这算什么。”面对伤口,父亲往往不以为然,继续眉飞色舞地讲述这趟出行的乐趣。

这段记忆,让我更倾向于认定“和”姓来自于少数民族部落的这种说法。

直到今天,认识已久的同事每每知晓我的民族成分,依然会惊讶不已!因为在他们看来,无论从语言交流、外貌特征还是服饰穿着上,我与他们并无不同。这一切,要归功于我的母亲,一个嫁入丽江村落的汉族女子。

母亲在老家的五个孩子中排行老四,从小到大我阿公阿婆一直对母亲唤以乳名——阿秋。

阿公阿婆很重视教育,在那个许多人家都在为吃穿发愁的年代,他们硬是咬着牙让五个孩子都上了学。最后,五个姊妹有三个读完了初中,另外两个高中毕业,母亲就是其中之一。这样的受教育程度,在当时的农村家庭里也算得上是书香门第了。

一直以来,母亲性情温和,在五个孩子中最为懂事、乖巧,加上成绩优异,阿公阿婆对她很是疼爱。

“你母亲的成绩一直是最好的,我们是盼着她上大学的。”每年暑假待在阿公阿婆身边,他们总会说起当年对母亲的期盼。

“你母亲的理化成绩最为突出,高一时我的化学课她还拿过满分呢!”舅老爷当时是我母亲的化学老师,谈起母亲,也总夸她聪慧伶俐。

不过,这样的成绩却没能保持到最后。从高一到高二,她的班级里一直有人退学。特别是在高二时,母亲周围的不少同学、小伙伴都主动放弃了考大学的意愿,转而选择去城区务工挣钱,看他们一个个都实现了经济独立,母亲也动了心。

那时后,国家的改革开放政策刚刚起步,丽江地处云南西北部,改革的春风还没能吹到滇西北来。周围环境的相对闭塞让她意识不到知识是可以转化为生产力的,当然也不会明白考上大学对于她未来的现实生活会有着怎样重大的转折。

高二开始,母亲的成绩开始明显下滑。最终,她以11分之差落榜了。

“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高中时动摇了考大学的决心。你看,如果我好好努力,考上大学,还用这样风吹日晒、面朝黄土背朝天吗?最起码,我现在该是坐在办公大楼里的!”每逢周末,我跟着母亲下地劳作,双手总会磨起一个个水泡,当我满头大汗地直呼辛苦时,母亲就会这样说。

显然,为了激励我发奋学习,她是甘愿把自己的亲身经历作为反面典型来对我进行教育的。

父亲的街坊邻居跟他一样,祖祖辈辈都是纳西族。父亲从小便对文艺、体育有着浓厚的兴趣。但由于家境贫寒,父亲作为家里的长子迫于生计辍了学,这也成为了他一辈子的遗憾。

“我成绩好,字也写得好,老师很多次来家里做工作,让我重回学堂,我没去。”

“那是为什么呀?”

“家里连饭都吃不饱,就数我最大,能干点活。如果我上学,你叔叔就得退学,他太小也没法给家里做什么。”

记得那是我上小学懂事以来,父亲第一次主动对我谈及他的辍学经历。

虽然被迫辍学,可父亲未曾停止自学。他把练毛笔、读史书、看报、踢足球作为日常娱乐项目,加上喜欢音律,又有一副好嗓子,经常在公社举行活动的时候一展歌喉。

后来经舅老爷介绍,他去了丽江七中的后勤部做工,随后参加了学校文艺队。凭借出色的舞台表现力,父亲经常有机会参加学校组织的文艺汇演。最远的一次,还跟着校文艺队去昆明参加了比赛。因为性格开朗、谈吐幽默,父亲有着极好的人缘,几场演出下来在学校已小有名气,他和母亲正是通过演出对彼此有了印象。

那时候,汉族与少数民族通婚的很少。因为大家在语言上有一定的障碍,生活习惯也多有不同,再加上思想、文化带来的差异导致青年男女还是选择与同民族结合的居多。母亲的学历与父亲差距较大,加上母亲的娘家家境要殷实许多,他们的结合在当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你母亲是第一个嫁到村里来的汉族女子!他们结婚那天,很多人都大老远跑来看的,人挤人把路都给堵了。”提起那天的婚礼,邻居奶奶记忆犹新。 


父亲祖辈都是农民,结婚后他也一样继承了先辈的传统。在“修理地球”之余,他和母亲会力所能及的去城区务工或做点小生意来支撑家里的开支。

“学无止境,知识是一辈子也学不完的。”这话时常被他们挂在嘴边。

在我和妹妹的成长过程中,父亲以身作则,在养家之余钻研自己的兴趣爱好。他一直喜欢阅读文史地理类的书籍,如今小学没读完的他已通晓很多中外史实,还写得一手好字。通过自学,他会弹奏的乐器已经有五六种,还成为了当地的民族音乐的传承人。父亲很自律,也很顾家,母亲评价起他,总是一脸幸福。

小时候,母亲经常辅导我们功课。她平时温柔贤淑,但对我们的学习要求是十分严格的,来不得半点敷衍。她着急起来发火的样子与平时温柔贤淑的模样大相径庭,十分具有威慑力。父亲平日待人虽十分宽和,但在母亲训斥我们时,任凭我们如何说辞,他都会坚定地站在母亲这边。最后,我和妹妹便不再抱有侥幸,乖乖去做功课了。

母亲的思维的确很敏捷,记忆力也极好。她高中时选学的英文,到现在基本上都还记得。最让我惊讶的是时隔三十多年,她竟还能将化学元素周期表全部背下来。

母亲勤俭持家、吃苦耐劳,也极其热爱生活。无论多忙,老家的院子总能被她收拾得井井有条。她很爱干净,房前屋后见不得一点杂乱,屋里的门窗和地面更是沾不得一点灰尘,总是擦了又擦。

“家里的环境就是自己的脸面,不好好收拾,如果突然来个客人,脏的就是自己的脸呢!”每次我们嫌打扫卫生过于频繁,母亲就会这样说。

多年来,闲暇时的母亲喜欢和父亲一起栽种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一有多余的土地,她便会种上一些时蔬以备食用。因此,老家的院子一年四季总是一幅春意盎然、蝴蝶翩飞的画面。

在父亲和母亲一砖一瓦打造的院子里,我和妹妹度过了一生中最美好的童年时光。而今虽远走他乡,但记忆中院子里的欢声笑语和柴米油盐带来的人间烟火气至今都浸润着我的心灵。

现在回想父亲和母亲之间相处的点滴,这大概就是人生幸福的模样吧!(和秀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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